2005-05-23

五十元可以用來做什麼?

摘自《信報》 文:孔少林  
「可以在city super 買到一包外國入口的薯片,或一粒拇指般大小的日本和牛,在利園吃一籠「特點」,在酒吧來一杯啤酒。五十元肯定不能夠乘一程的士經東隧往九龍。
  香港就是有這麼的一班人,每天大魚大肉,窮兇極惡地消費,就是看不過眼那位每天工作十二小時,為閣下洗衫、做飯、清潔、斟茶的外傭每月加薪五十大元!外傭最低工資由1996年的三千八百六十元,連減兩次,至目前的三千二百七十元。今次政府提出外傭只是加薪1.5%,作為僱主的我其實有點難為情,但竟然有一個家庭傭工僱主協會出來大力反對。以時薪計算,就算將食宿成本計算在一起,外傭每小時的工資仍不到二十元。我們吃一籠蝦餃的價值,抵住外傭兩小時的工資。今日,人力的價值已經嚴重扭曲至如此程度,究竟這個僱主協會還反對什麼?
  是不是因為菲律賓人、印尼人窮,所以好欺負?
  世界上這類人多的是,他們有病,患上「眼紅大細超」症。在大事上他們窮奢極侈,在小處上卻機關算盡。她╱他們會用一千元做一次面部護理,或過萬元買一條HiFi線,為了節省二十元的停車場費而將車子泊得老遠,寧願來回步行二十分鐘。難道他們認為他們的二十分鐘時間只值二十元?
  香港有不少公司的CEO亦患有這種病。他們有重大投資不好好管理,有冗員不想辦法充分利用,卻花大量時間去考慮,例如員工出差應否先乘直通車上廣州再轉機去北京之類芝麻綠豆的小事。當CEO把精力放在這些地方上,公司的下場一定是「輸就輸間廠,贏就贏粒糖」。節儉是美德,但因為節儉而不知大體,這是管理上的大錯。
  我怎樣用五十元?
  買了一枝原子筆、一些原稿紙,然後寫了這篇文章,支持外傭加薪五十元。這五十元我用得很高興。 」

這些人就是我阿爸口中那些「郁少少都話要賠償爭取權益」的「中產階級人士」。其實中產階級這個詞語本身並無貶義,兼且是推動社會發展的必不可少的力量,因為中產階級的品味和享受會帶領文化的發展,而其飽讀詩書的背景亦令社會邁向理性。其實我認為中產階級「郁少少就嘈」的本質是有正面的作用的,若果不是他們的發問,也不能迫使其他人思考很多約定俗成的規矩:點解特首一定係要小圈子選出呀?點解西起西九龍文娛區呀?不能老以一句「這些人無品」,「下下都同我講權利,扮晒野」這些非理性的態度去對待之。試問沒了中產,這個政府怎去建設香港?怎去維持社會安定?他們也有納稅的!
孔少林比起我們這些在社會福利界別工作的人,更精準地點出弱勢社群的需要。要幫人,不需長篇大論甚麼口號策略,孔寫的不正是你和我也懂的人情世故嗎?

2005-05-18

跳舞氈電腦輸入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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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介紹:
跳舞氈是一個供嚴重傷殘人士使用的電腦輸入裝置,只須透過鍵盤功能設定器接駁電腦即可。這裝置亦可用作肌能訓練,例如:手腳伸展及拍按、轉移(站至坐)、上落樓梯及踢波等。

一個「嚴重傷殘人士」如何使用跳舞氈?不知道,但可以用來做電腦輸入的。而且,還可以供「嚴重傷殘人士」做一些「手腳伸展及拍按、轉移(站至坐)、上落樓梯及踢波等」的肌能運動。怎樣做呢?不要問,總之可以做到。

2005-05-17

李才子今日今句

摘自新浪網碟評:
「即使對比起上一張製作資源充足的新歌+精選《阿嶽正傳》,這張不再由滾石製作的《馬拉桑》仍然是張具一定水平及吸引度的國語唱片,質素並未因而低落。至於這張演唱會前的熱身作,風格仍然可以用「爽」字來形容,有種發自內心的暢快,而且內容辛辣?活潑,描寫得到肉,讓樂迷聽起來感覺很具體和痛快。而阿嶽的歌唱演繹也是一貫出色,有種叫人不期然就投入其中的感染力。」

李才子又再發功,張震嶽的音樂是「發自內心的」,歌詞就是「描寫得到肉」,音樂的感覺是「具體和痛快」,而張的演繹是「叫人投入」及「出色」。OK,我昨天看完村上春樹的小說,對比起上一本「製作精良」的小說,這本由香港博益出版的「黑夜之後」,「仍是一本具一定水平及吸引度的小說,質素並未因而低落」。風格仍然可以用「爽」來形容,有種發自內心的悸動,而且內容辛辣、活潑,描寫得到肉,讓讀者讀起來感覺很具體和痛快,而村上春樹的寫作手法也是一貫出色,有種叫人不期然就投入其中的感染力。

我竟然會tribute to李才子,他實在對我有太多太多的激發。

2005-05-11

歌詞將音樂喚醒

究竟歌詞重不重要?諷刺的是,倫永亮的「歌詞」本質上是由旋律為主歌詞為輔的作品,卻偏偏用來探討歌詞。
就拿自己做例子。喜愛聽日本音樂,卻不懂日語,但無損其音樂帶來的感動。女友聽任何歌都是先以曲入手,歌詞歌名從來不甚上心。湯禎兆先生曾說過,香港樂壇的幕後黑手,原來是林夕。
我想在廣東樂壇,可悲的現況是,歌曲和歌詞均不太重要(就正如編曲人常被忽視的現實),長久以來均是由歌星的人氣來帶動歌曲。當然若果你要仔細分類,也可以看到若擁有好的旋律,例如熱唱K歌,就成功了一半。可很少有由歌詞紅過來的作品呢,畢竟很少人因著歌詞去作曲吧!
但老實說,我聽名國音樂真的很少去看歌詞,因為我相信音樂本身的力量是無分國界的,所以看著黃耀明、黃志淙那些受外國音樂薰陶,言行舉止也是受大師文化思想洗禮的一代,甚麼「David Bowie影響我的美學觀」那些話,著實有點疏離。要找一首能影響我的歌詞,真的很難找,因為從來不上心,只會記得某某歌詞很好很好,但從來沒有互動。
不過,又有人提出過為香港樂壇譜樂史,往往流於討論歌詞和社會的關係,而少於拆解旋律和時代的氣息。就好像達明一派吧,現時他們能受人敬重,因為很多人都視其作品為某一時空的社會現況代言,所以他們的歌能牽起對往日時空的記憶,比起一般流行曲更長青。但是,有人提出過,歌詞是沒錯很好了,但卻沒人為達明引進前衛電子,融合搖滾及電子跳舞節拍示威過,這樣的樂史根本見不得人,香港樂壇的劣質可見一斑云云。其實我又想,說音樂本質,來來去去也還是那些音樂類型詞彙的斑駁出現,當中又有幾多真正內涵的東西?達明一派的作品環繞社會大事及個人感性,已經是一項足以在香港留青史的一筆,試問又有幾多人為九七移民潮下過註腳?不,不,還有許冠傑,記得那首「香港是我家」,「移民外國,做二等公民」,大香港至肉麻的地步,但我卻欣賞其坦白率性。
當然,最近對歌詞有所思考的原因,是因為看到林夕和黃偉文這兩大奇葩,填至有點走火入魔的地步。若果我們每次都要挖盡心思去鑽一個題目,有時去得太盡,反而予人過火的感覺。現在的歌名很多單看名字,根本想不到它要說甚麼,好像梁漢文的「艦隊」,以出征作為愛情屢敗屢戰的比喻,老實說實在有點肉麻。反而懷念以前那些歌詞,用最平實的說話講最深情的感覺,我想李宗盛和陳昇可說是當中的佼佼者,你看「當愛已成往事」根本就是一個人在普通場合的說話,加入林憶蓮就像是兩個人在交談,卻成就了非一般的情歌。

2005-05-04

Stussy告Freshjive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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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shjive取材自Stussy的標誌,然後用上自己的名字,怎知產品未出街便被Stussy告其侵權。Freshjive在其網頁內反擊Stussy的指控,又說其設計乃重點探討這類品牌的消費者文化云云。其實全世界這類所謂「街牌」就是靠抄襲起家,君不見NIGO的猿人牌抄NIKE的Air Force One變了Ape Star而賣過滿堂紅,反而未見關刀牌要告猿人。其實今次Freshjive都幾夠薑,好抄唔抄,抄著個競爭對手的標誌,不過我又覺得佢抄得幾抵死,若有得賣我都會買番件,叫做無聲抗議又好,跟風夠潮又好,這種抄的文化在香港花園街及國內的傢俬燈飾門市最能發揚光大,往往叫我想起對假大空的潮流呃錢生意的一種反諷,比起Freshjive那種自命反思消費文化的借口來得更埋身直接。我也不見本地的潮流雜誌報道這件事,也難怪,對提高消費絕對沒有幫助。
6月6日更新:昨天在Double Park見到售貨員穿了一件黑色的,趕忙問有沒有貨,售貨員說很早已沒有了,有點失望。

2005-05-03

情歌已死

其實這個題目,胡恩威很久以前也談過。以前張國榮譚詠麟的情歌是理想形的,是歌頌愛情的美好,就算失戀都是傷心沒有自毀,和現在只講個人利益保自己的自戀情歌大異其趣。林奕華將其申引至目前港人逃避傷痛的自我渲泄,其實和他一直拆解香港人身份問題的題旨一脈相承。我想大概沒有人會為這些情歌如此認真,今日又有幾人會因為林夕的詞而愛上一首歌?又有幾多歌手會明白自己唱甚麼歌?林夕說過,現時歌手唱歌,會覺得他們是唱別人為他們寫的歌,但聽張國榮就不同,張唱每首歌也是聽到他自己要說的話。明星已死,林奕華這番好意不知有幾多人會珍惜?
其實我也未對香港情歌死心,不過現實情況往往強差人意。

《情歌已死》 文:林奕華

若干年前,我和剛開始跟他「談戀愛」的一個男生約會,場景是家飯館,我正要把顆湯丸送進嘴巴,忽然聽見他在我耳邊很溫柔地說:「吃完了,去唱K好不好?」至今我仍清楚記得那句說話,教匙羹上的湯丸丟回湯碗,同時讓我對那男生的幻想剎那間完全破滅,甚至覺得自己被「褻瀆」了—我怎可能在K場談情說愛?
  只是在那一刻我沒有勇氣把感受直接表白。相反,我跟他去開了K房,接過他遞上來的歌單,佯作很有興味地挑選,然後對他說:「我喜歡聽這首、那首,你來唱吧。」這種應對當然跟他心目中和情人唱K大有出入,他期待的是,能和對象藉合唱來增添浪漫。虛偽的我推搪不了,只好硬著頭皮拿起米克峰,聽著他和我的聲音經過擴音器的轉化,變成連串的「不可能」—我不可能愛上唱K,更不可能愛上愛在K房?唱情歌的人。
  沒有任何文字能比香港式的K歌更能象徵「愛情已死」。過去幾年,能夠成為最受歡迎歌曲的先決條件,便是歌詞必須要以失戀╱分手做主題,單看歌名就知道香港人的感情生活素質如何,如《好心分手》、《習慣失戀》、《慘得過我》、《只想一個人》;精神狀態上的失衡更可以從《垃圾》、《爛泥》、《犯賤》、《獻世》、《思覺失調》、《絕》的大行其道得到印證。有些香港人會說「唱K只是純粹唱歌,歌詞根本不起作用」,只是歌詞真不計分,那又如何解釋在眾多的可能性中,為何只有貶低自己、否定愛情才會成為最被「歌頌」的題材?
  這陣子排演《東宮西宮之西九龍皇帝》,我和胡恩威受到近期最受K場捧場客歡迎的《勁歌金曲》的啟發 (一首把三十九首K歌的歌詞剪輯而成的「精選」—大部分是副歌,目的是讓歌迷「省去前戲,直踩高潮」),邀請陳浩峰和孔奕佳另外剪輯一首手段相同但目的迥異的《香港輓歌》,當中歌曲數量與《勁歌金曲》不相伯仲,但所突顯的卻不是「港式K歌」如何感人,而是四十首不同歌曲,不論是音樂或歌詞竟可如此相似,以致令人錯覺四十首不過是同一隻歌!
  由於我和胡恩威同時也在綵排《戀人絮語》,我沒法不從港式K歌的同質性 (特別是歌詞)聯想到巴特說過的「作者已死」。
  羅蘭.巴特在提倡「作者已死」時,應該是通過解放文本詮釋的權利,讓讀者得回閱讀、感受和思考的自由。理論上,不同人可以因經驗不同而得到屬於自己的體會,而不是千萬人在看過同一部典籍後只能分享一個作者的觀念。目前被香港人視為是集體宣言的K歌,正好提供有趣的對照:「作者已死」是鼓吹讀者可以擁有更多個性,上述K歌的來勢洶洶、勢不可擋,則是反映香港人的自我感覺和自我形象皆十分低落:由「做隻貓、做隻狗」,到「做塊階梯給你墊底,我將畢生威武放低」,「逐漸滑落谷底」,「未算低、未算低」,再到「認命扮矮人的有太多個」;這些K歌的文本顯然成了一種強勢的精神主導,雖然填詞人會說一切都是由市場主導造成,他們不過是文字工匠,提供服務。然而不容否認的是,眼下的香港人只有消費愛情的意欲,而不熱中創作、建構屬於自己的愛情經歷—若非如此,港式情歌又怎會消極、負面成現在這地步?
  也有人說唯有悲慘的戀愛,即失戀,才叫人刻骨銘心—是這緣故讓悲傷的K歌更受市場歡迎,這無疑是千古不移。只不過我們也應該留意到以前的歌和今天的K歌在處理失戀題材上的分別:前者不會像後者般愈來愈重手地渲染失戀者的自卑和自我厭惡。而且,厭惡情緒並不是由失戀造成,而是失戀者從開始便自覺不濟,注定要在愛情上慘遭滑鐵盧。因此,我懷疑這些K歌的實際意義 (弦外之音?)不是為了感傷失去的戀情,卻是宣洩香港人對自我價值的無法界定,無從控制。
  港式K歌如是讓K迷找到了安全的避風港—在千篇一律的哀嗚、慨歎中,個人真正的痛楚將被人工化的情緒淡化,甚至取代。但是唱歌的人不知道,當逃避面對痛楚變成性格時,他也將會逃避成為「必然受苦」的「戀人」角色。
  至此,港式K歌不單宣判「戀人已死」,更是謀殺了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