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8-23

王傑

幾年前在九龍灣會展看陳綺貞的演唱會,她唱起王傑的「忘了你忘了我」,熟悉的旋律響起,突然覺得陳綺貞和我們親近了許多,原來大家都是聽王傑長大的,而王傑那麼多首本名曲偏偏就唱了這首,而不是那些陳舊老套的「誰明浪子心」「幾分傷心幾分痴」。然而,每當和太太談起現在黃子華能否再有一次精準狠辣的楝篤笑,除了相視苦笑之外,腦海即時閃過與講笑話無關的王傑,原來大家都是上了岸就不能再回頭的典型。黃子華當年一無所有,一股腦兒把最痛快亦最血淋淋的辛酸史搬上舞台;王傑呢,背景是特技員,又背負情傷,配合其聲線與消瘦外型,真的是演繹慘情歌的不二之選;然而後來覓到真愛結婚、又賺了個夠兼入了英皇的王傑,那首「心癮」雖然極力尋回往日的聲嘶力竭,與趙學而合唱力圖吸引較年輕的聽眾卻因兩人火花欠奉而失諸交臂,王傑也正式被我們宣佈可以進入歷史博物館以作封存。


他第一張專輯「故事的角色」就已經定下慘情的基調,往後的所謂變奏都只是傷痛的程度不同而矣,那時同學還開玩笑說王傑的歌唱得最多的是「痛」字,每聽一次都要痛幾十次,唔痛都整到痛(你記得他那首《心痛》最後那句「心~~~~~痛~~~~~」嗎),這就是王傑的能耐。然而,二八年華都談不上的初中歲月,人生閱歷何止有限,簡直是未曾入世,又怎會宣稱明白王傑的心如刀割刻骨銘心的所謂「痛」?喜愛王傑,都只不過是一重感情的代入,急促渴望成長的心靈先於羽翼未豐的體格急切找尋適合的場景,好讓大伙兒可以跳離現實傷春悲秋一番,未戀愛過的、未失戀過的、在王傑的歌聲下可以一夜白髮的速度進行成人禮,迅速經歷那個之前已經充滿想像的「空虛失戀無奈痛苦總之好唔開心」的心理狀態,效果跟旅行團「一張相等於一個世界」一樣顯著。


此所以我對王傑被外界評為「滄桑、無奈」的代言人亦沒有切身感受,當然除了他本身的經歷和聲線可以沾上一點滄桑的味道之外(家陣失戀定負資產滄桑先),其歌曲都有固定模式:失去愛人,悲天憫人。這又令我想起劉錫名的名曲「是緣是債是場夢」,早前重聽特別留意歌詞,發現原來整首歌都在說自己好慘,卻沒有交待因為甚麼而慘,「是緣是債是場夢」的方便就是可以推卻給任何人為與非人為的因素。王傑的情況好一點,至少你知道他是情傷,而然他又經常責怪自己,因為自己是浪子,不知為何不能與妳一起,可能要搵食或是為理想或是本性使然,所以傷了妳的心實在不好意思,我自己都不想的。這也就申引至一個男性投射幻想的溫床:浪子是做甚麼壞事都會有女子為你生為你死而不怨一句的,說聲對不起可以抵銷任何因自己性格缺憾而造成的傷害,更何況在浪子心中女性永遠是被景仰和被迷戀的,所以這就是王傑男女通殺的秘方。


大概歌詞不是王傑最突出的部份,而是其音樂部份總是帶著一份落寞寂然的態度。那一種慘情卻不是像他的歌詞那樣慘絕人寰,而是剛剛擺脫舊派台式歌曲的框架,轉向平和有緻,情感趨於內歛的悲情世界觀,「忘了你忘了我」(港版是「不可能」)和我認為是王傑最出色的作品「生和死」(收錄於《故事的角色》大碟),均是這種隱隱透出無奈的格局。後來他的主打歌像「誰明浪子心」、「一生心痛」、「人在風雨中」等只顧配合其形象而打造,投機味濃而忽略初出道時的靈氣,曲式和歌詞煽情而毫無深度,只有向傷口灑鹽的痛快淋漓代入感,消費過後卻失去令人回味的餘韻。


前幾年王傑轉投英皇推出的雙碟專輯,重唱其首本名曲,看著封面西裝筆挺的他,早就不是我們心中最原始的聲音。大概王傑走這條路,其最完美的形象注定是要活在我們的回憶當中,試問我輩又有誰可以連綿慘情十多二十年,而我們又會無情地要求王傑陪伴我們一同慘情那麼長的時間?

6 則留言:

Aulina Chan 說...

果然都是三字出頭一族。

談王傑,很難令人親身體驗他在九十年代初是如何的紅過。是兩三年內賣過千萬張碟呀!

對他英皇時期一直有點失望。正如你所說,44歲人,物資充裕,又怎唱出心痛呢?

你知道他前妻的弟弟是莫家堯嗎?

dosss 說...

無錯,當年聽王傑幾潮架!仲要係由林憶蓮帶佢出黎添,真係潮上潮!

其實,今時今日話鍾意王傑,都幾潮......

作為三字頭一族,其實我仲有幾個topic想寫,之不過太怕變左名曲滿天聲式的懷舊,都係諗清楚d先落筆。

domotoiceko 說...

還有和溫柔的你兩首歌王傑夾憶蓮真係好正﹗

佢係英皇的歌我最記得反而係演唱會的「萬歲」,佢個show唱住「狂高呼我萬歲…」係個棺材度彈出呢係嘔血,無啦啦同lemon歌路duplicate?…

幾欣賞佢係愛與誠入面做吳鎮宇好兄弟,套戲有佢兩個真係幾好睇

zz 說...

王傑今非昔比。以後覺得他滄桑得唻又有點點浪漫味道,時時唱k都會唱他的歌啦。不過現在則覺得他很麻甩。

gar~* 說...

早前 (很早之前了) 王傑還跟霆鋒傳出爭寵傳聞, 今天兩個都同樣落泊不得意, 不如兩個合作搞隊boy band唱o下d麻甩浪子歌, 可能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

Birgit 說...

看來浪子也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幾年前的演淐會,見他從棺材裡彈出來的一瞬間,坐在隔鄰的某太語”新年流流,大吉利是”.
突然間覺得很滑稽.如泊主所言,安逸了十幾年,回過頭想在王傑身上重溫慘情,是謂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