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27

KASHIWA DAISUKE 柏大輔

宣傳標語說「比World's End Girlfriend來得更瘋狂和徹底」,對。只是更瘋狂和徹底之後,到頭來只是一趟感官挑釁之旅,卻感受不到創作人有任何中心意想或感情想表達出來,這就是一味迷信瘋狂拼貼的副作用。連串的電子碎拍與偶然而來的流麗琴音,早已是好此道者的王道配搭,然而能夠分得出高下的,往往是那些一早已把主題了然於胸的創作人,就算音符如何七國咁亂,聽眾也可以深刻感受創作人的世界觀,像World's End Girlfriend的成功是因為他著意要令天真和邪惡這兩者平衡地對立,沒有妄加判斷,才能造就我們面對所有矛盾時的無助和無奈。然而柏大輔這次的live卻自亂陣腳,一味經營拳拳到肉的節拍,把本來的唱片中的玄麗減褪,間中的喘息空間卻不能提升聽眾的情緒。就像一隊只懂敲鑼打鼓走到尾卻自稱後搖滾的樂團。合作的DJ新加入不少即興的刮碟聲效,對作品沒有實際的輔助,卻更顯露創作人著意走「娛樂性現場表演」的意圖留下註腳。背後的投影有上佳的構圖,但不斷重覆,頗難令人有聲畫合一的同步滿足。

2010-04-16

原地踏步

初中時有位要好的同學,有一天突然好興奮的告訴我:「我有天去了朋友家,他那套音響好勁,surround sound的,他播了一張碟給我聽,不得了,之前從未聽過那種音樂,簡直像置身大草原,飛去了另一個世界似的!」說得眉飛色舞。怎知他硬是忘記了唱片名字。那時未有互聯網,唯有去唱片店找找看。他說,封面黑色,只有一個似十字架的東西。原來是Enigma。

後來不知怎的找到了錄音帶來聽,不得了,對於一個買碟時究竟買李克勤還是關淑怡的人來說,真的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不知是否中世紀的詠唱(對囉,究竟是否一定是中世紀?)、後來才知那些節拍是一種最表面的Hip Hop、偶有的叮叮噹噹和笛聲營造的迷離境界,只恨那時未識袁sir,不然「迷幻得沒話說」必定衝口而出。

識聽Enigma,突然覺得自己聽歌的視野擴闊了,那當然是要找點新聲音來聽,不能一碟走天涯喔。於是大著膽子去信和,那時三樓有一間忘記了名字的唱片店,常在外面看裏面放著的都是不知名的唱片。店員問我想找甚麼,我說想找些有節拍的,鼓擊的來聽,他就塞給我一張我已忘記了名字的唱片,還拿出來播了一段。那一段鼓其實有點像非洲部落那些鼓擊的,我那時其實覺得不是很吸引,但為了裝作識貨和避免誤為混吉,於是點點頭,買下了。回家,聽了三首已經熄機,太悶了,因為真的只是鼓聲,沒其他了。「Upgrade喎,點都要交d學費啦!」唯有安慰自己。

Enigma那時火紅到不得了,全球好像賣了幾千萬張。當然,後來便覺得Enigma其實來來去去也是那幾度板斧。無疑他能令你有點出塵的感覺,那一刻你浸沉在那夢境般的耳語,你想的只有超脫,只要是和現實相對的,就可以了。超脫之後又是甚麼?那時沒有想過喔。就好像你只是想去旅行,因為你覺得香港太悶,但你卻不知道去那裏。總之,你要離開,但沒有目的地。其實你根本沒離開過。Enigma沒有答案,甚至連方向、態度、路徑都沒有。他就只是讓你出一出神,然後你發覺還在原地,沒有得著。Enigma沒有ground,沒有heart。

不過仍然有很多人覺得聽Enigma有很多得著喔。大概那是一個最快的手段,讓人迅速消費這種所謂「內省」的新世紀觀點:正因Enigma的簡單開放,各人可以大肆滿足自己的詮釋慾,「解放心靈」又得,「超然物外」亦得。Enigma最大的貢獻,就是讓我們輕易搭上「釋放心靈」的便車。釋放之後,又如何?最重要是,你覺得他真的釋放了嗎?你有沒有足夠的準備,重整那釋放之後可能出現的後果?

我沒有喔,到今天還沒有,所以那位當初輕奮告訴我Enigma的同學,早就跟我絕交了。

2010-04-14

Be Yourself

他在飯局向上司投訴公司的工作環境差,是上司處理不當,順道說上司偏幫某某是假公濟私。男上司記在心裏,不久後因小事故把他解僱了,並向同事說公司少了一個麻煩和謠言的製造者。

他努力的向人推銷新產品,縱然也有一定客路,但真正駛得起錢的那一班人卻沒光顧,不是因為他的sales skills有問題,而是:「佢反對五區補選係因為佢覺得果一億五千萬係浪費!」

由於不害怕別人的眼光,於是他在眾人面前力數前度的不是、父母的刁難、朋友的失義、上司的失責。他覺得坦白沒有錯,不想隱瞞,最終他得不到別人的信任。

他用以下的理由斥責從事護士的姐姐因公事不出席他邀約的心靈心分享會:「你成日都話自己無時間去,根本係你無將佢放晌第一位!若果你要無病人先至可以去到個會,咁即係話你根本係有得揀!」

他們都相信一個似是而非的概念:Be Yourself。

2010-04-13

小西康陽

你會怎樣看小西康陽?在涉谷系已作古多時的今天,小西叔叔仍然努力為大家製造後後後涉谷系的音樂。你會嫌棄他嗎?

老實說,我會喔。他於pizzicato five時已發光發熱,留下了最美好的歷史,與野宮真貴的配搭可算天作之合。林海峰說聽P5像放假,更多人說P5是甜到漏的美音。不知怎的,我聽到的反而是不太甜,倒是有點澀,可能野宮的甜就是那麼獨有,是那把厚聲底的錯覺吧。小西康陽創作了美麗的旋律,混集了那麼多外國最時髦的音晌,就算不是探索人生大道理,總算叫做給我們一個歇息的機會,原來總是有這些人那麼樂觀、那麼太平盛世地活下去。

但P5之後,雖然小西也為不少偶象創作過人氣金曲,但其實質素已不如以前般令人驚喜,尤其是混音的作品,每每聽到那些急促的前奏、混集了對白或演歌的片段,便知道是小西登場了。仍然是熱熱鬧鬧的氣氛,但在2010年的今天聽,總覺得這樣子太沉溺於過去,是不是有點那個?小西叔叔會不會再組一個團,發揮一下作曲才華?偏偏他就是不安於份,東搞搞西搞搞,最終於2010年出了一張混音合集。

我卻立刻找了來聽,而且聽得出奇地愉快,尤其是他remix了少年隊的那首ABC,真係聽到眉飛色舞!何解呢?我曾經拒絕一切後涉谷的東西,卻怎麼對小西叔叔雖已千遍一律的作品格外開恩呢?係咪我特別敬老呢?

或者小西的混音內,你總會感覺到他是有人情味在的。他不是趕潮流,不是為靚衫而作歌,不是為創新而創新。他的混音確實是和原作品有機地結合在一起的。有時你甚至不會覺得那是混音,而是一首他的作品。就連他的師弟Fantastic Plastic Machine也未能去到這個境地。別的那些所謂DJ創作人,那些作品平板乏味,靠的只是美麗的女主角,又或漂亮的贊助衣服。小西叔叔永遠冬菇頭,西裝一度,這種老派人的風範,卻造就了那種充滿感情的創作。

2010-04-12

自我肯定

在巴士上看到roadshow有一段介紹吃叻沙的片段。那位主持說:「其實另沙正不正宗並不是問題,最重要是味道適合你。」過了二十秒,那位美少女問主持:「咦?為何我那碗叻沙裏會有xx (材料名)?」主持人答:「若果沒有這xx,就不是正宗的叻沙,所以要食正宗的叻沙,就要來新加坡或馬來西亞了。」好一個柳暗明花。

星期日到上環蓮香居,吃那些見面不如聞名的八寶鴨、金錢雞。我不是識食的人,只覺得那些食物毫無味道,或者傳統粵菜就是沒有特色吧。長輩們都邊食邊說:「正呀,呢d先係正宗粵菜風味呀!」「晌香港都搵唔到呢d啦!」「正呀呢d,你地唔食就唔識食啦!」我常想這些說話,都只是說給自己聽,好讓自己的推介來得理所當然。這是很多男人的通病,自我肯定都是通過自言自語而來的,別人不同意就當人家不識貨。在這個場合,若你說這些東西都是普通貨色,只會招來一頓痛罵,斯文點就話你小朋友無品味。事實是不會因為你不斷講而改變的。

2010-04-09

吃飯

其實我們有幾多餐是「食而知其味」的呢?我自己的答案:和另一半吃飯和自己吃飯的時候。

飯局從來都是政治角力場,只分規模大小和形式不同。你被分配了一班話不投機的親朋,而剛巧你自己又是一個比較care別人感受的人的話,每一頓家族飯聚都可以累到你半死:怕叫的菜不合大家口味、怕只有長輩說話忽略了小輩的感受(係呀你廿幾歲人但係都當你係小朋友同埋無得自己叫鍾意食咩菜)、怕部長失言傳菜慢食物差從而令到某些小器長老輕則黑面大則拍桌叫鬧發老脾、怕自己失言得罪族中有勢力人士、怕自己少了斟茶少了夾菜給應該受敬重的人。自私少少的怕都有的:怕那種問完你食咩但又話你想食果種好無taste唔合季節然後仍然堅稱自己好民主的假民主、怕那些不能放下自己容易因為別人說話黑面而忘記了大家吃飯是為了高興和吹水的反應,諸如此類。

和朋友就更是食而不知其味。一大夥人飯聚或上館子,因為不時常見,大部分時間都在吹水和招呼上,能夠慢慢地享受食物嗎?可能那些擺明車馬的為食飯局能。這方面我只能以我極度輕弱的社交經驗交待。食物是放在咀裏,但同時也不能讓dead air存在,於是都要夾硬說話,像「好吃喔」「不錯喔」,然後就是大家都常說的「你最近點呀」「上次又話咩咩都未咩」等等。當然少不免頭部要經常轉動去接招,於是心思都花在話題上,吃飯倒成了陪襯。哈,無錯,這正是不少人的心聲:踢完波,最enjoy一班人邊食飯邊吹水!可見吹水才是主角。

政治飯、社交飯就不在討論範圍了,因為功能性為上。我只是覺得吃飯,愈來愈需要專注。和其他人吃晚飯,不知怎的就容易吃完胃部不適。和家人吃晚飯,通常因為話不投機而消化不良。想想,吃飯時自己給自己太多無形的壓力,蓋過了吃飯的樂趣。但我不能不想呀,難道就有那麼多人是是但但,聽到不中聽的話可以即忘,遇見dead air可以置之不理?

可以的,只要那些家人和朋友都不再值得你去關心的話。

2010-04-07

不賣經典的賬


聽林一峰的翻唱,才知道這首歌詞一直可以唸出來的叫做「只因愛你」。我直覺認為這首歌就是代表陳百強,正如「如何愛下去」是林憶蓮之集大成。乾淨、有層次、有激情卻不越軌、恰恰就是陳百強給人的印象。

陳百強於我,幾乎等於老土的代名詞。他最紅的時候,我根本未懂聽歌,識聽之時已被張國榮那些音樂給懾住。陳百強幾乎是關正傑的junior版:歌技平平、叫做咬字清晰、聲線卻又沒關的特別、唱慢歌還可以叫做「溫文爾雅」,快歌如「神仙也移民」、「偶象」可以說是慘不忍睹。那些被傳頌的「念親恩」、「今宵多珍重」每次也是不情不願地聽,手頭上曾有一套雙碟精選,最終嫌太悶給賣了。尤其值得一書的是「一生何求」,我覺得是難聽的極品,完全是裝腔作勢的販賣感性,很少歌曲本身旋律已自封為心靈雞湯的。你想像一下洪朝豐、鄭子誠或麥潤壽在電台以這首歌intro托底來一個「真情對話」……

最終,我發覺不賣經典的賬也是需要勇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