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22

專業

這就是香港作為戲子的悲哀。愛人剛走,卻因工作繁重而仍繼續開工,被傳媒捧為專業。為甚麼總是要用如此強大的反差,才能襯托出她的專業?是不是一定要有人死她仍能如常開工才能被尊為專業?難度她平時的態度及造詣未達到專業的範疇?又或者只因她是女子。若果她是他,會否被評為冷血無情?

我們常掛在口邊的專業,在這案例裏得到了一個終極卻無人性的客觀標準。香港人很實際,感情的渲泄只是bonus,在某些人眼中若果用不同的尺也只會落得一個「博人同情」的口實。我們被訓導成為隱藏感情的能手,目的就是不讓別人看穿自己的底。我們不要濫情,但不怕看別人濫情,因為事實上我們怕自己濫情。

可能前一陣子的八十後令管理層迷惑,就是這個因素:他們要的不是金錢,不是可以賣買的標準,而是對本土的愛,對人的愛,對環境的關懷。一直受數字和計算訓練上來的人,難怪如面對洪水猛獸般對待這班滋事份子。

我不是為她被尊為專業而對她有敬意。我是為這社會這樣子尊她為專業而感到悲哀。

2010-02-08

孫燕姿

幾年前錯過了孫燕姿在紅館的演唱會,後來在dvd補看,是難得的少數歌手在每首歌也都貫注心力。後來有機會在台北看現場,編排和在香港的差不多,演出仍然揮洒自如。她大部份的慢歌都是質量上佳,快歌就相形失色,但看得出幕後製作仍然努力配合,那個從天而降的十字台階仍然記憶猶新。

這次在香港的世界巡迴演唱會香港站,我未到encore已離場。怎麼一別數年的轉變那麼大。找張叔平來做美指,沒一樣東西留下印象。以為有點意境的演唱會名字「答案是」,全場沒有一個環節相配合。開首一場所謂勁歌熱舞,孫的舞姿像做體操。

最重要是她的態度。雖然她不斷說演唱會製作團隊全是香港,大家都做得很努力,但她說來總是力不從心,總是讓我覺得她只是想得到別人的歡呼,而不是真心覺得自已這次真的是脫胎換骨。就連叫fans說「燕姿我愛你」的技兩都用上。在說話時,她只是陶醉在別人的呼叫聲;在唱歌時,尤其是慢歌,她都不上心,沒有把歌曲應有的詩意表達出來。上次她自彈自唱「我要的幸福」,戰戰兢兢的彈著鋼琴,配合編曲那拙拙迫人的琴聲,把歌曲的要旨形象地表達出來。對不起,這一次沒有這一幕,換來的是我覺得「盡快唱完跟住去換第二件衫」的絮亂。謝安琪的出場完全是商業考慮,唱自己的歌還令我以為在看歡樂今宵。唱「遇見」又是叫全場大合唱,枉我想完整的聽一次現場「深情」演繹。最不好是不唱「眼淚成詩」。

若果連孫燕姿這類較為知性的歌手,演唱會都如此,我很難想像容祖兒的會怎樣。

2010-02-03

唱完「千載不變」,所有都已改變

正當大家仍然沉醉在「半夢半醒」的晶瑩剔透,「愛的逃兵」的乾淨流利,冷不防溫拿樂隊紀念十五週年的1988年,橫空出世了一首「千載不變」。當時英文歌沒落,要選所謂歌頌友情又正氣的選擇,大概只有譚詠麟的「朋友」。當「朋友」唱到爛時,剛好有這首「千載不變」應市,好讓各大中學生於歌唱比賽好、惜別週會好、露營宿營也好,可以大唱特唱,以銘誌那些所謂純真的友情。

「千載不變」出世時,我讀初中。剛開始聽歌不久,還沒有建立自己的資料庫,口味都只是跟著幾個已聽了幾年歌的同學,不是譚詠麟就是張國榮。到了接觸這首歌時,就是兩三年後和幾個同學用這首歌參加學校的歌唱比賽。同時參與合唱組的有「此情可待成追憶」的男女混唱、三位男生合唱的英文歌和我們五人。「千載不變」的決定可算是很快的,因為根本沒甚麼選擇。

你可以想像那是一個既定的過程:選好曲、選好配唱帶、小息練歌、選上台制服。一切都那麼順利成章、就好像「千載不變」就是屬於這個setting般、是中五離校的寄意、是健康正派的代表、是友情的歌頌、是羽翼未豐而急欲展翅的尷尬。當時,我根本不覺得「千載不變」動聽,譚校長平時這麼前衞,突然弄一首令人打呵欠的合唱出來,也許是「無言感激」和「水中花」般拾人牙慧的心態作崇,十五週年怎樣也要弄一首來作個記念吧。不過既然參賽,不想太多了,就「千載不變」吧,大合唱不選這首,難道唱「明天會更好」嗎?

其實唱甚麼歌根本不重要,大家也只是想別人注意,讓人知道我們在那時其實都幾潮,不是那班不見天日的書蟲又或自閉的呆子。想出位、想為自己下標籤的動力,「千載不變」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難道多唱幾次「千載不變」就會不變嗎?選這首歌就代表我們健康正派嗎?這首歌也只是柴娃娃的大家吹噓出來,甚麼也不是,就算到現在我不會覺得當時選唱了這一首歌會讓我驕傲和興奮,不像那些老頭般常常說以前自己幾咁鍾意Peter, Paul and Mary又成日在邊忽草地定公園囉住個結他同班friend一齊唱咁咁咁。Who cares who is Peter, Paul and Mary?

「千載不變」令我想到黃耀明那首「人山人海」。我們總是在眾聲喧嘩中隱藏自己的意向,群眾的取向推動著前行,是對是錯根本沒人理,更何況根本沒有對和錯,只有你願不願意跟隨吧了。所以我對於那些大合唱都有點抗拒,我總覺得那班人像紀律部隊,只聽話,沒靈魂。又或者根本我不想見到那個落差:本來大家眾志城城「為自由」,總會找到幾個忘記歌詞、眼望四方、互咬耳仔、甚至根本不動如山,你叫我預先的期望情何以堪?

每天對自己說「努力、奮鬥」、正能量、不放棄、就能如願以償?「梗係唔係啦,都要你俾心機同勤力先得!」那麼「俾心機同勤力」不是default setting來的嗎?用那麼多心力就是去發掘那些自出娘胎便應懂得的道理?我們要唱「千載不變」來證明我們的友情不變?一首歌何時變得如此沉重和偉大,來給我們這個承諾?

當然不會。大家唱完李克勤的「告別校園時」,各散東西,最後你會發覺,也不是甚麼天大的事,因為default setting就是最終要面對自己,不假外求。人一多,方向便混雜,心力都用於維持關係的平穩調和。唱「千載不變」的幾位同學,我們也不知幾多年沒有見面了,就算在街上碰到,一聲hi bye,已經是對這種關係最隆重的致敬了。